我花了很久,才敢問這個問題
我做了二十幾年的工程師,解決過不少別人解決不了的問題。
但有一個問題,我一直沒有認真問過自己:
賺錢,是在拐人的嗎?
這個問題聽起來很荒謬。但它藏在我腦子裡很久了,以一種更安靜、更難察覺的形式:
君子不言利。
錢是身外物。
不要太貪。
我不記得是誰教我這些的。可能是家庭,可能是學校,可能只是空氣裡飄的某種集體信念。但它確實在那裡,像一條隱形的線,每次我靠近「把自己的價值變成收入」這件事,它就輕輕拉我一下。
有趣的是,這條線從來沒有阻止別人來找我。
來找我的人不少。有問技術問題的,有要我幫忙看架構的,有深夜傳訊息說系統掛了求救的。我幾乎都幫了。
但我注意到一件事:幾乎沒有人問過「這樣打擾你,我可以付你什麼?」
我也從來沒有開口說過「這個值得收費」。
所以我幫了很多忙,解決了很多問題,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。對方繼續過日子,我繼續等下一個求救訊息。
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一件事:
我一直很擔心「賺錢是在拐人」這件事。結果這二十幾年,我一直是那個被佔便宜的。
我的道德感,保護了所有人,除了我自己。
這個發現讓我有點難受,但更多的是困惑。
因為我不覺得那些來找我的人是壞人。他們只是接受了一個方便的安排——你願意幫,我就接受幫助,大家都很自然。問題不在他們,問題在那個「我不應該把價值變成錢」的信念,悄悄決定了這個安排的結構。
杜拉克在《有效的管理者》裡問了一個問題:「我能貢獻什麼?」
他說,真正有效的人,不只問「我在做什麼」,而是問「我做的這些,對誰產生了什麼真實的影響?」
我讀這段話讀了很多遍。但有一個延伸的問題,我一直沒有勇氣接著問:
如果我的貢獻是真實的,為什麼我不能收到對等的回報?
我不是說錢是唯一的回報,也不是說每一次幫忙都要計較。
我是說,有一種可能性是:
那個「賺錢是拐人」的信念,根本就是一個錯誤的等號。
真正的拐騙,是製造虛假的需求,然後賣解藥。是讓人誤解他們得到了什麼。是用資訊不對稱讓對方做出對自己不利的選擇。
但如果我解決了一個真實的問題,讓對方的處境確實變好了——
這件事,跟拐騙有什麼關係?
我現在沒有答案。
我不是在這裡宣布「我想通了,錢就是好東西」。我也不是在說那些教我「不要太貪」的人錯了——他們想阻止的,是真實存在的貪婪和剝削。
但我開始懷疑,他們給了我一個過於粗糙的等號。
賺錢,不等於拐人。正如同,不賺錢,也不等於高尚。
我花了很久,才願意坐下來認真問這個問題。
不是因為我膽怯,而是因為這個問題觸碰到的,不只是金錢觀,而是我怎麼看待自己的價值,以及我是不是允許自己被善待。
賺錢,真的是在拐人嗎?
我還不知道。
但我決定,認真問下去了。